巴拉克·奥巴马的肖像镇守展馆入口处，凝视每一位来者。演说家般星光熠熠的容颜下，年轻人的智慧、朴实和渴望隐隐浮现。4年前，当摄影师理查德·阿维顿（Richard
Avedon）接受《纽约客》杂志委托在全国范围内拍摄一系列能“感知国家”的肖像时，他找到了这张面孔。当时在民主党内正春风得意的奥巴马，在阿维顿的镜头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他的招牌笑容，如英国《卫报》所称，那是“市民的责任和美国人的热情覆在同一张脸上”。
拍摄奥巴马后不久，81岁的阿维顿在工作时突发脑溢血去世。从上世纪50年代到2004年，他留下无数政治人物肖像。如今在大选如火如荼之际，这些照片首次聚集一处，以“权力的肖像”（Portraits
of Power）为名在华盛顿集中展出。展览对于“权力”一词的定义是最宽泛的，既包括华盛顿政客、官员、媒体人，也包括商业巨子和文化界人士。
阿维顿因给Harper’s
Bazaar、Vogue、Egoiste等时尚杂志拍摄而享有盛誉，但在其职业生涯中，他一直尝试截取政治人物的影像。除受委托为杂志拍照外，他还曾做过几个延伸性的政治题材作品，如1976年的“家族”系列、1964年的《绝非私事》（Nothing
Personal）等。始于时尚，但最终超越其间，阿维顿曾与布列松、爱德华·史泰钦和比尔·布兰德一起，被思想家苏珊·桑塔格列为“上个世纪职业摄影师的典范之一”。在他的镜头下，观者可以解读近50年美国的另一种编年方式，以及阿维顿本人对政治的独特理解。
1976年，当阿维顿将之纳入“家族”系列时，乔治·布什还无需在其名字中加入H。W以便与自己的儿子区别。那时他是中央情报局（CIA）的头儿。这位未来的总统填充了与这一系列中其他人物差不多大小的空间。阿维顿的白色背景——他很存在主义地称之为“虚无”——从两边围绕着他。
在阿维顿的早期设想中，布什与《华盛顿邮报》出版人凯瑟琳·格雷厄姆（Katharine
Graham）凑成相反的一对。他俩并置效果惊人。每人都占据“虚无”空间中差不多的位置，但凯瑟琳·格雷厄姆空间更大，她是个更有力的存在，低低凝视着摄影师。与之相比，布什像个校园男孩，手插在口袋里，肩膀低垂，头部轻轻地抬起。
观者能在肖像中读出客观的信息么？喜爱布什的人或许会看到一个谦虚、亲切的人，就如同阿维顿说他在拍摄过程中感受到的。而不喜欢他的人，是否会看到里根贴的那个标签：懦弱无能。恐怕对阿维顿而言，这是无关紧要的。“所有照片都精确，但没有一张是真相。”这是阿维顿最著名的判断。
没有真相，精确表达的，也往往只是那些雀斑、那些皱纹、那些疤痕和麻子。里根喜气洋洋的笑容、叔父般温和的面孔曾经温暖数百万人，阿维顿关注的却是他浅浅的面部皱纹。看照片中的里根，仿佛他那股永不消退的劲头已随着退休而消失。“看上去不错。”当里根站着时，据说南希这样嘟囔着。“虚无”中的里根看着什么地方。也许阿维顿希望他能凝视着更远的地方，暗示一种忧伤的沉思。
相比较卡尔·罗夫（Karl
Rove）本人广为人知的和蔼可亲的样子，他的肖像却让他显得肥胖、装模作样，好像被一种叫“自我满足”的食粮填满了。这位曾担任布什总统高级政治顾问的大人物发怒了，说阿维顿把他拍得“愚蠢”。有些时候，尽管被拍者是单独出现在镜头前，但阿维顿可能觉得，在沉重幽深的历史中，他们却是成双成对的。瞧，卡特和福特的竞选就在阿维顿的工作室里展开：卡特显得很随意，而福特，愁容满面。
阿德莱·史蒂文森（Adlai Stevenson）和德怀特·艾森豪威尔（Dwight
Eisenhower）同样是一组深沉的二重奏，共同写就了战后美国历史的一章。史蒂文森在两次总统竞选中败给艾森豪威尔，但阿维顿却颠覆了这种既有判断：拍照时，史蒂文森是肯尼迪总统驻联合国大使，正处于他“权力”的巅峰，他向右望，脸很生动，充满自信、智慧、满足和快乐，而前总统艾森豪威尔看上去像个千层酥，眼睛未聚焦；史蒂文森的一瞥是斜斜地向下，像个站在顶点的男人，艾森豪威尔的目光却是向上，疏远，耽于沉思。
但这只是年老的艾森豪威尔，有很多重要的话要说：他在告别总统的演讲中警告美国人民“军工产业集团”（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将最终损害、吞噬美国的自由。所以，阿维顿赋予他一个古代佛祖般的形象，哀婉而空幻。
事实上，阿维顿这位仁慈的乐天派在大量描绘美国的面孔和形象时，也留下了大量内心冲动的自画像。如他所说，他拍摄的肖像，关于他自己的信息是和关于被拍摄对象的一样多。“我们都在表演”，他相信伪装像一块硬皮，残忍地附着于人脸之上。而他必须做的，是些微暴露某些独特的特征，勾勒出道德的能力，或者其不在场的状态。
“让他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肖像摄影师的原因在于，在其盛年，你无法指明哪一个是哪一个。忘记肖像画像的古老观念吧，仿佛肖像是为了启示人物曾经做过什么，或者某种意义上‘更深的自我’。阿维顿走得更深，抵达我们每人皆有的平庸人格。”《华盛顿邮报》撰稿人布莱克·高普尼克（Blake
Gopnik）评论道。
编辑补充：
此项展览正在华盛顿Corcoran艺术画廊进行，由该画廊摄影与媒体艺术高级主管Paul Roth策展，展期截止到2009年1月25日。
更多信息可参考：http://www.corcoran.org/
此外亦可参考BBC视频报道：http://news.bbc.co.uk/1/hi/programmes/world_news_america/7617871.stm
本文第二页有数张展览小图，欢迎翻页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