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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腔·北调:摄影易,摄影师难

发布: 2012-6-19 12:43 |  作者: 何龙盛  | 来源: 《中国摄影》

2012年4月10日,成立15个月员工仅13名的小公司Instagram,被Facebook宣布以10亿美元收购,创造了一个商业奇迹。

奇迹里也许有你的一份功劳,如果你的手机上装有Instagram的话,在苹果APP上,Instagram是一种图片分享应用程序。Instagram如此之高的估值,是由于其超过4000万的用户数量。而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超高人气,奥妙在于,该应用简单有趣,且易于网络分享。

在智能手机与摄影程序流行的今天,摄影这一行为正变得越来越非正式,人们无须随身携带传统的单反甚至是卡片机,随时随地,举起手机即可来上一张,摄影由此成为日益大众化的寻常行为。对于Instagram的用户来说,摄影的技术门槛几乎可以忽略,该应用程序很贴心地提供了11种经典的特效风格,这些特效足以让一名“菜鸟”在不知photoshop为何物的情况下,拍出看起来有“艺术感觉”的作品。而且更厉害的是即拍即传,照片拍完后可以一键分享至各大社交网站,想想用普通相机拍摄照片后需要上传电脑,图片处理、再上传网络的繁琐流程,即可理解此应用将多么深得人心。总而言之,易拍,有趣,分享,互动这些优势,造就了Instagram这款风靡一时的杀手级图片应用。

岂止Instagram,事实上,我所认识的朋友中,许多对摄影一窍不通的家伙(尤其是女性),手机上都安装了若干种类似的摄影应用程序,对于她们来说,摄影从来就不是一种光学行为,而是一种日常需要,如同照镜子,事实上摄影术发明的原始动机,大概就源于人类的自恋需要吧。诸如Instagram之类基于移动互联的摄影程序,在促进人类永无止境的自恋心理方面,不过是推其波而助其澜。一个全民摄影,图像狂欢的时代已经到来,公众的图像热情越来越高,摄影的技术门槛越来越低。

对专业摄影师来说,这不是值得庆幸的趋势。

我个人的经验是,自从太太的手机上装了一堆五花八门的摄影软件,并在极短时间内速成为滤镜高手后,鄙人作为专业摄影师的权威地位便岌岌乎可危。面对本领域莽撞的闯入者,要求其敬重摄影术的古典美学与传统秩序,是不切实际的,犯境者对于影调景深之类的术语根本不屑一顾,人家只在意照片的艺术感觉,而感觉,在手机摄影的世界里,是格式化和菜单化的,如同在餐馆里点菜那样直接。如此,谁还会将摄影术视为神秘的光影魔法呢?在麻瓜的新世界里,摄影如今看起来是多么简单。

摄影的器材壁垒与技术壁垒,俱已打破,专业摄影师面临着身份焦虑。我不禁缅怀自己投身摄影的上个世纪90年代,那真是职业摄影师的幸福时光,背个单反就会被尊称为搞艺术的,若是镜头与头发都足够长,则简直可能莫明其妙的就拥有了崇拜者。而如今的摄影师除了通过照片本身来表明自己的专业水准外,别无捷径。

视觉焦虑接踵而至。只是当相机成灾图像泛滥,看他人所未见,摄他人所未影,何其难也。眼前有景道不得崔灏题诗在上头之憾,常堵胸口,职业摄影师另辟蹊径难难于上青天之叹,亦不足为“菜鸟”道也。

当照相机越来越普及,当摄影术越来越平易,当图片的传播越来越公民化,如同写作史上曾发生过的生态演化一样,摄影也必将趋向两极分化,职业摄影必定将更为艰难,在大众图像狂欢的背面,留给职业摄影师的,是一个艰深的,更为强调综合素养的,精英化的寂寞出路。想想恐龙曾经历过的困境,那些四肢发达,视野狭窄,脑容量偏小,凡拍照必攀高,必全身披挂,走起路来把卵蛋碰得叮当响的体力型摄影动物,将无法适应新世界的生态剧变,在并不会太远的将来,大概会像恐龙一样灭绝。

专业摄影师存在的价值,在于能提供更强的功能性,或不可替代的差异化。例如报道摄影与商业摄影,眼下正在发生的变化是,媒体上来自图片社与大众的图片数量在增多,所雇佣的职业摄影记者的数量在减少,并且对摄影记者运用多种手段报道新闻的能力,对摄影记者独立进行深度报道的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对于商业摄影师来说,摄影的传统边界在不断拓宽,仅依靠摄影技能是远远不够的,在后期处理、排版设计、客户沟通等方面,商业摄影师必须掌握更多的技能。报道摄影也好,商业摄影也好,这些功能性的摄影,对于专业摄影师的人力资源效率及其劳动的附加值,其实都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尤为艰难的是艺术摄影。在人人拍照,且人人都可以用Instagram折腾出有“艺术感觉”的照片的年代,传统的审美诉求将不值一提。艺术摄影家安身立命之根基,在于其摄影作品思想上的新锐,及作为一种观看方式的个性化。对于艺术摄影家来说,如今比技法更重要的是眼光,比眼光更重要的是人文素养。摄影,将越来越在摄影之外。

就像智利摄影师Sergio Larrain说的那样, “你可以花几年时间培养出一位摄影师,但不如直接把相机交给一位诗人。”

TAG: 专栏 何龙盛 南腔北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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