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的航空学
在农田中看自制飞机试飞的人，2015 徐晓晓 这个项目的灵感来自于2014年4月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荷兰的报纸上看见一篇叫做《空中城堡》的文章。文章里生动地描述了一群特别的普通中国人尝试自己制造飞机飞上天的故事。在这篇文章附带的照片里我看见了各种造型怪异、充满想象力的飞机，它们如一个个魔法和童话般打动我。2015年的春天我带着好奇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探访了居住在三个不同省份的八个不同的造机者。尽管他们都有着类似的生活和教育背景，但是 每个人却都有自己完全不同的造机方式和经历。我记录下了他们的故事，为他们拍摄照片，同时收集 了许多飞机图纸和笔记。 在记录这些发明创造的过程中，我深深地被 他们的毅力、创造力，与孩童般的趣味所打动。没 有花哨的机库和专业设备，这些居住在乡镇上的人 们大多数是在自己的后院里，用回收的废旧金属以 及日常家用工具进行制造。他们孤独地学习、孤独地思考、孤独地创新、孤独地完成自己的梦想。在 开始这段疯狂且艰难的追梦之旅时，他们中很多人 已年过40岁，靠着自学在自家后院、屋顶，用田 里干活的麻布、旧汽车的座椅等最普通、廉价的材料，制造属于自己的飞机。 绝大多数人的飞行梦想都很朴素，也就是想飞过家门口的那片油菜花的高度。其中有一些人成功地飞上天，有一些人也没能如愿，有的甚至从半 空摔下来。也许他们花了二三十年也就飞了二三十米，而我看到的是他们倾注了几十年的生命把不可 能变成了可能。我想借用这些照片，向大家展现一个充满了 乐趣和创造力的“航空”世界，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成现实的精神。 张斗三坐在他自制的共轴式直升机里面 2015 徐晓晓 张斗三，1956 年出生，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关埠镇人。他是众多造飞机的人里面最天马行空的。他设计的飞机外形独特，充满了想象力。1998 年，经过 3 年的努力，他打造出自己的第一架轻型飞机，并试飞成功。在随后的 20 年里，他投资了好几千万，分别造出了轻型飞机，扑转翼飞机，直升机和陆空两用飞机。 现在张斗三是一个建筑队的包工头，造飞机是他的业余爱好。对于他来说，制造飞机是赔钱、赔时间甚至有可能赔命的“三赔”事儿。他用一半的时间做生意，一半的时间造飞机。在爱好和生意之间，有时，他不得不选择生意为先。因为有了经济基础，才能造飞机。 飞机技术规格 : 机型 : 共轴式直升机， 航空铝机架 长度 : 5 米 马达：自研发轻型航空发动机 动力：100 匹 理论飞行高度：3000 米 实际飞行高度：0 米 制造时间：2 年 制造年份：2015 耗资：500000 元 张斗三的飞机，2015 徐晓晓 徐斌在他的工作室里组装飞机，2015 徐晓晓 徐斌 1975 年出生，浙江衢州江山人。1994 年，20 岁的徐斌开始制造直升机。“无非就几个管子嘛，支撑一下，搞个发动机就能飞起来了，应该很简单的。”他想。从找图片，到设计，再到动手，一个多月后，一架超轻型直升机诞生了：机身用废铁加工而成，摩托车发动机，木头做桨，螺旋桨用绳子固定。然而，由于升力不足和机身太重，直升机没能飞上天。在同学的哄笑声中， 他结束了第一次试飞。 2006 年徐斌 32 岁时驾着自己的飞机飞上了天，飞行时长 25 分钟，飞行高度 2 公里。徐斌的旋翼机上天之后鼓舞了许多飞行爱好者，当时国内除了徐斌之外，很少有人掌握旋翼机的飞行技术，很多人邀请他以老师以及飞行员的身份验证并且试飞他们造的飞机。他还把飞机改装成撒农药的务农飞机。2015 年，他梦想已久的“民间飞机展览馆”也顺利开业，展览馆收藏了民间造机者的十几架飞机。 飞机技术规格 : 机型 : 旋翼机 长度 : 3.2 米 马达 : Hirth-f23 动力 : 50 匹 理论飞行高度 : 3000 米 实际飞行高度 : 2000 米 制造时间 : 2 个月 制造年份 : 2014 耗资 : 80000 元 徐斌，2015 徐晓晓 徐斌年轻的时候在村里试飞他的飞机 徐斌博物馆里的一架飞机模型，2015 徐晓晓 何东飙坐在自家厂出售的低空直升机里，2015 徐晓晓 何东飙 1973 年出生，浙江省杭州萧山人。他的老本行是做环保设备，对飞机产生兴趣之后就投资了一个飞机工厂，名为“星际直升机”。他的飞机团队逐渐拓展到 15 个人，从制造到组装再到调试，2011 年到 2016 年 5 年时间他们就已经造了 25 架飞机。他说：“飞机在大家心里就是一个危险的东西。以前学汽车驾驶家里人都会反对，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变化，现在学驾驶员开车是一种时髦，一种最基本的技能。飞机以后也会是这样的，发展到那个阶段时间可能很漫长。” “造飞机首要要老婆先同意，然后丈母娘同意，最后老丈人同意，我家里人还是蛮支持我的。” 飞机技术规格 : 机型 : 低空直升机 长度 : 5 米 马达：MZ202 航空发动机 动力 :64 匹 理论飞行高度：2500 米 实际飞行高度：400 米 制造时间：12 个月 制造年份：2014 耗资：380000 元 后院，徐晓晓，2015 何东飙的飞机工厂，2015 徐晓晓 金绍智坐在自制的固定翼飞机里，2015 徐晓晓 金绍智 1944 年出生，浙江杭州人。他从小就是一名航模发烧友，最大的理想就是自己驾飞机上天。2007 年，退休之后，64 岁的他时候开始造飞机并学习飞行。在之后的 8 年里，他组装、改造和自制了 5 架飞机，全部自己驾驶升空。 他总结了 2013 年与另 1 名发烧友的自制飞机试飞时发生的事故，认为那是没有按照规律去执行试飞，本来不能飞的飞机勉强飞上去。那架飞机技术上还没有成熟，飞机的操控系统没有调好，机架不牢固比较松散，发动机太老旧，动力不够，飞上去之后就失速了。虽然发生了意外，但并没有影响他继续制造和飞行的信心，当时掉下来的时候昏迷了一天，摔下来的情况已经记不起来了，然而住院不到一个月他就出院，休养了 8 个月以后又开始飞行训练了。他说：“我这不是疯狂，是热爱。” 飞机技术规格 : 机型 : 固定翼飞机，钢制机架，铝合金管加布蒙皮机翼 长度 : 6 米 马达：Rotax447 理论飞行高度：3000 米 实际飞行高度：500 米 制造时间：6 个月 制造年份：2012 耗资：80000 元 金绍智，2015 徐晓晓 金绍智调试飞机，2015 徐晓晓 袁相秋手持孙子组装的飞机站在楼梯上，2015 徐晓晓 袁相秋 1952 年出生，浙江台州天台市西演茅村人。有一次他看到电视上的飞机，从来不知道飞机是啥模样的他却在一刹那萌发了造飞机的念头。因为他将飞机与天上的飞鸟联系在一起，他想要到蓝天上感受飞的感觉。 十几年的时间袁相秋做了 8 架飞机。如今只剩下地下室里的三个飞机轮子，其他的都拿去买废铁了。他的新爱好是炒股，每天下午都会坐在电脑前面看股票跌升。现在有时候还是会把旧的航空杂志拿出来翻一下。他说他的愿望很小，要是有架能飞得很高的飞机，他想在当地著名的天台山脉上空飞行。目前这个梦想只能暂时被搁置。因为以前每次试飞都是放在清晨，他给孙子取了个特别的名字―袁晨翔。 袁相秋家附近的公园，2015 徐晓晓 袁相秋看股票的电脑，2015 徐晓晓 袁相秋站在窗前，2015 徐晓晓 王强坐在自制的轻型固定翼飞机里准备起飞，2015 徐晓晓王强 1976 年出生，四川绵阳安县人。他造的第一架飞机花费不到 1 万块钱，材料可以算是一次性的，因为他知道第一架飞机不可能造得太完善，可能与他以前造的模型一样结局都是拿去当柴烧。原来的飞机用的是普通镀锌管，一根 18 块钱，一共用了 6 根。第二架飞机机身的材料换成不锈钢，一根 180，刚好是 10 倍。造第二架飞机花了三个多月，用了两万块钱。 他回忆 2005 年 7月份在四川绵阳市第一次试飞时说：“市里的郊区有一个老机场，条件非常好，很利于新手驾驶飞机。那天天气很炎热，说要去试飞通知了很多人。本来以为很简单接上机翼就能飞，结果发现有很多细小的问题要解决，到黄昏的时候才弄好，试了一下，哇，跑跑跑，拉杆，前轮就离地了，飞得很低，只有两米高，当时所有人都沸腾了，但是当时因为没有技术操控不敢飞上去。后来飞机就放在老机场附近，一旦天气好了就去飞，从两米多高飞到三四千米，从电线杆到高楼顶上，后来我索性就飞出机场转了一个大圈。” “我飞到城市上空，城市里住着我的朋友，飞上去之后，我就给他发短消息，那时手机屏幕还是黑白的，我和他说我现在在你家上空，就这样我一边驾驶一边发短信一边和朋友招手。” 飞机技术规格 : 机型 : 轻型固定翼飞机， 敞开式座舱，钢制结构，铝合金 / 木质翼 长度 : 5.6 米 翼展：8.7 米 马达：雅马哈快艇马达改装 动力 :63 匹 理论飞行高度：3500 米 实际飞行高度：1500 米 制造时间：3 个半月 制造年份：2010 耗资：35000 元 王强的手稿 王强后院里散落的工具，2015 徐晓晓 王强的儿子手持玩具飞机在草地里玩耍，2015 徐晓晓
张斗三的飞机手稿
何东飙的厂房内部，2015 徐晓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