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集《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感动世界

陪父亲度过最后的日子

近期在美国出版的《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一书，让全世界的人们感动于美国摄影师菲利普·托里达诺(PhilipToledano)与其父亲深厚的感情。2006 年，托里达诺的母亲突然去世后，他作为独子陪伴96 岁高龄的父亲度过了最后的3 年。托里达诺用相机记录下这3 年的点点滴滴并在博客上发表，世界各地的人们给托里达诺发去电子邮件，诉说这组图片如何改变了他们对世界、对父母和对爱的看法。最近，菲利普·托里达诺接受了《外滩画报》记者的专访。

父亲节前夕，我们在国内某门户网站上看到了一组图片《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这组图片出自一个叫菲利普·托里达诺的美国摄影师之手，记录了父亲生命中的最后几年。

这组图片中饱含着父子情深、衰老、爱、感激、孤独、矛盾、沮丧、困惑、坚强等种种复杂的情感，令人一见难忘。通过电子邮件，我们联络到了美国摄影师菲利普·托里达诺。托里达诺是一位成功的摄影师和广告导演，工作并生活于纽约，常年与《纽约时报》等大报保持合作关系。通过进一步邮件往来，我们了解到了这一组图片背后更多的感人故事。
 

托里达诺的父亲爱德华·托里达诺出生于1910 年的纽约。在1930 年代，他曾作为一名影星在好莱坞脱颖而出，与亨利·方达合作演出过知名导演格里菲斯执导的《赖婚》，并在电影《陈查理的秘密》中扮演一位很酷的杀手。去好莱坞发展之前，他在百老汇演出过数量众多的舞台剧。

年轻时的老托里达诺英俊非凡，如果坚持在好莱坞发展下去，前途将不可限量。但由于性格与好莱坞不合，爱德华·托里达诺最终选择离开。二战时期，他前往北非，并在那里结识一个美丽的姑娘，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当他们唯一的独子托里达诺来到人世时，爱德华·托里达诺已经58 岁，不再与好莱坞有任何接触，但仍作为成功的演员在百老汇演出。

2006 年，当托里达诺的母亲突然去世后，老托里达诺已经96 岁高龄。作为独子的托里达诺承担起了照顾年迈老父的责任。

在与父亲相处的最后3 年里，托里达诺重新发现了父亲：发现了父亲的年轻时代、发现了父亲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父亲的人格魅力、发现了父亲对他的爱，以及他们对母亲共同的爱。这一组图片以及最后的成书《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即是对这一切发现的记录。

通过与父亲相处的3 年，以及对这3 年时光的记录，托里达诺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生活，审视了自己以前对爱的认识的贫乏，以及这一经历是如何改变了他。托里达诺告诉我们，这一经历是上帝赐予他的一份厚礼。

当托里达诺在博客上记载这一切时，他从未指望过会有人关心这个事情。事情的发展很快地超出了他的预料，博客点击率飙升，数以千计的电子邮件从全世界各地飞到了他的信箱。给他来信的有老人、中年人和孩子。人们给他发来父亲和祖父们年轻时的照片，人们诉说托里达诺的努力如何改变了他们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当《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决定成书时，全世界各地的人们也参与了此事，他们投票决定了书的封面——一张老托里达诺戴着眼罩小憩时的照片。还有人自告奋勇，希望担任这本书的翻译者。

重新认识了父亲

托里达诺告诉我们：“据我了解，我父亲在1920 年后期开始表演生涯。他在百老汇表演过很多节目，最终被20世纪福克斯公司发掘。他从未真正喜欢过好莱坞，我猜是因为好莱坞的人和事对他来说有点太假。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父亲一直待在好莱坞发展，并成为一个著名的演员，我的人生将会是什么样子？”

“当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已经58岁了，电影生涯已经基本结束。”托里达诺的双亲于2001 年搬到纽约，但托里达诺不和他们住在一起。2006 年，母亲81岁那年，突然病逝。回忆起母亲时，托里达诺充满怀念与深情。“我母亲生在摩洛哥，长在摩洛哥，在摩洛哥认识了我父亲，跟他来到美国，并最终有了我。她非常开放，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而且，极具忍耐力。她对人世间的不公平感触甚深，那个时候女人们大多呆在家里做个好妻子，但是我母亲并不认同这种生活，为此，在1950 年代初期，她接受了国际法的训练。她很美丽，是她宠坏了我。”

托里达诺带着父亲参加了母亲的葬礼，但当他们回家后，父亲每隔20 分钟就会问他母亲到哪里去了。每次，托里达诺都小心地解释：她已经去世了。这对老托里达诺来说是个极其震撼的消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儿子不带他去参加葬礼？为什么他没有去医院看她？其实，是因为他对这些事都已经没有了记忆。

不久后，托里达诺意识到不能一直告诉他母亲去世的现实。父亲得了失忆症，所以记不得这件事，每一次重复母亲的死讯对他俩都是折磨。托里达诺决定：作为儿子，要竭尽全力让父亲在剩下的日子里活得高兴，活得幸福。于是他编了一个谎话：母亲去巴黎了，去照顾她生病的兄弟。接下来几年里，她会一直住在巴黎。

母亲去世和独自一人面对老父，这两件事让托里达诺既悲伤又惊恐。父亲并没有得上老年痴呆症，但他有短期失忆症状，且经常发作。此时此刻，托里达诺才知道，过去这些年，为保护儿子不受父亲失忆症的困扰，母亲曾为此做了多大的努力。

当托里达诺的母亲逝世时，父亲已经96 岁高龄了。自那以后，父亲从未积极地面对生活。老托里达诺依然独住在他的公寓里，托里达诺请了一个全职护士，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他自己则每隔2 到3 天去看父亲一次。

接下来的3 年里，与父亲在一起的经历让托里达诺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认识了父亲。

“我们常常坐在一起交谈。有时我们一起读报纸，或者小憩一会。有时我煮饭给他吃，他吃得很少。他这辈子很喜欢吃鸡蛋：荷包蛋、煮鸡蛋、煎鸡蛋·幸运的是，他的胆固醇一直保持在极为健康的水准上。我常常请他讲述他的故事给我听。有时，我们一起唱歌。时不时地，我推他去公园。当看着小朋友们或者大狗在周围奔跑时，他真的很开心。”托里达诺告诉我们。

母亲去世后，父亲对托里达诺来说成了一个全新的人。“与父亲在一起的3年时间，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礼物。我发现了他惊人的幽默感。我重新认识了他，认识了他年轻时的英俊和野心，认识了他作为我父亲之外的一面。我与父亲以如此美丽而充满尊严的方式说再见，我对他和与他相处的日子充满了感激。”

博客改变了人们

照顾父亲一年后，托里达诺开始拍照并写作，在博客上贴上照片和日记。回忆这样做的原因时，托里达诺告诉我们：“我母亲走得太突然，本来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问她的，本来我要跟她聊很多很多话题的。可她突然走了，我没有了机会。我不愿意再重复这个错误。我希望在父亲走之前能记录下一切事情，记录下我们之间的爱，以及对母亲的爱。我希望记下父亲的故事，以及他讲述这些故事的经过。他在讲述一些有趣故事时眼睛的神采，他在夕阳中闪耀的灰白头发，他唱歌时的声音都是那么迷人。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生命的故事。”

2008 年夏末之际，托里达诺开始把作品在博客上贴出。一开始，他不太确信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我希望给自己减轻负担。把这些东西给陌生的人看更轻松些。我当然并不期待有谁会对这个故事有兴趣。”

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仅仅几天后，他的博客每天浏览量达到了数千，且数字不断地攀升。直到今天，已经有超过120 万的人访问过他的博客，博客评论超过2 万条。他收到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几千封邮件，他们当中有老人、中年人、年轻人。老人们回复说，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而年轻人则说他们突然意识到了父母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他们希望在多年疏远后可以跟父母重新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而那些没有在父母最后的岁月里陪伴在身边说声再见的人，来信诉说他们追悔莫及的复杂心情。“我每天都读着这些新评论，每次都深受感动。”托里达诺说。

当托里达诺最终决定将《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出版成书那一天，他觉得一定要把那么多陌生人对这个故事的关心体现出来。出版商和他就采用哪个封面悬而未决时，他想应该问问那几千个曾给他发来电子邮件的人们——事实上，最终他们定下的封面就是这几千名读者投票的结果。

这其中还有很多故事。一个叫理查多的葡萄牙人给托里达诺发来电子邮件，他想把网站内容翻译成葡萄牙语并印刷给他70 岁的父亲阅读。理查多觉得应该有一个葡萄牙版本，并说如果使用他翻译的版本，他将深感荣幸。托里达诺把他的信件转交给了出版商，后者又把信件转交给一位巴西出版商，幸运的是，《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葡萄牙版本将于今夏面世。

还有一天，托里达诺接到了一个洛杉矶制片人打来的电话，说希望把他的故事改编成电影。“如果父亲在世时知道此事，他将会多么高兴。”托里达诺说，“我在40 岁左右时失去父母双亲，这是非常难受的。通过与几千名陌生人友好的交谈，我终于感到不再孤单。我想告诉《外滩画报》的读者：给你爱的人打电话，让他们知道他们对你的重要性；给你的父母、祖父母、你的兄弟姐妹打电话。不要再等，否则你将会遗憾的。”

对父母之爱的共鸣

《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前言是这样写的：“《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是一个儿子关于他父亲最后几年的摄影日记。母亲去世后，摄影师菲利普·托里达诺对父亲严重的失忆情况感到震惊。他开始在博客上贴出照片和日记，描写父亲状况的改变。通过时而悲哀、通常是幽默和充满爱意的观察，我们跟随托里达诺的眼睛，看到他学习如何适应老父生活在一个半是回忆半是现实的世界里。在回忆里，父亲是一个英俊的、野心勃勃的年轻男人。《与父亲在一起的日子》是一个坦诚而让人感动的回忆，关于年迈亲人的回忆。”

托里达诺给我们转发了几封网友给他的邮件。

“你也许收到不计其数的信件，我也许只是其中一个。我的父母还活着，但已经年迈。我被你故事中的甜蜜、悲哀和孤独深深打动。当我打下这些字，眼泪从我脸颊上落下。我父亲今年83 岁，每天都吃大量蔬菜，积极锻炼，他的思想仍然尖锐，他最近才决定退休。即便如此，他每天都工作一段时间。他是一名心理学家。我从你这里学到了处理父亲失忆这件事上乐观和聪明的方式，这种态度对我深受启发。我妈妈现在老得很快，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有时真让我发疯。但我仍然非常爱她。我从你对待父亲的方式上学到了很多。谢谢你，还要谢谢那个向我推荐你博客的朋友。你诚挚的贝齐。”

“菲利普，我父亲去年5月去世，享年87 岁。我的经历不像你，但我想打搅你，想告诉你，你关于父亲的图片博客多么美丽，我被打动了，不争气地流下眼泪。你的勇敢不可思议，这些图片非常漂亮。我在英国学摄影，我希望自己能够拍出这样的图片。我母亲多年前去世了，谢谢你让很多关于母亲的回忆再次来到我面前。在日常生活的喧嚣中，很多东西消逝了。你的记录让我重新回到与母亲相处的日子。山姆。”

“托里达诺先生，我刚刚在网络上看到你拍下的图片和写下的日记。我停止手头一切事情来看你的博客。坦白地说，过去这么多年我并不很相信爱，但从现在开始情况改变了。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事情。为此我要向你致以最深的谢意。扎赫。”

据悉，中文版《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的出版事宜正在洽谈之中。

文/陆彦 图/美国摄影师菲利普·托里达诺